第40章 赔罪 多谢夫子?(4 / 4)
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穆听玉笑得弯了腰。
三人继续往前走。穆听玉瞧见前头有捏面人的,秦瑛也看见了,两人便凑了过去,脑袋挨着脑袋,趴在摊子前挑花样。秦式微让两个婆子跟紧些,自己带着千兰往旁边的梳妆阁去。
阁中灯火通明,柜台上铺着绒布,簪钗环佩一样一样排开。她的目光从那些赤金点翠的钗环上掠过,落在一支白玉簪上。玉色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辛夷花,花瓣薄得几乎透光。她让掌柜包起来,付了银钱,走出阁门。
阶下几步,她眼神往右一转。
对面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月白的直裰,墨色革带,灯火从河面上映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他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秦式微往糖人摊子那边看了一眼。穆听玉正指着转盘上的龙纹,秦瑛踮着脚要去够,两个人争着要先转,婆子们一左一右护着,谁也顾不上这边。她这才朝那人走过去。
走得近了,便能看见他衣襟上沾着些许夜露。
“公子也来看花船?”秦式微问道。她往四周望了一眼,只张应殊一人。
“不尽是。”张应殊的声音清润干净,像玉石轻轻叩在竹节上,“我料想你会出门。”
秦式微微微一怔。“公子寻我有事?可附信给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河面上的笙歌远远地飘过来,被夜风吹散了,落到这里时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
“私以为,一些误会该亲自言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歉疚,“阿堰之事,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当初并不知你便是他所寻之人。后来知晓了,又觉得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顿了一下。
“再者,你我之间的往来,原也与旁人无干。便没有特意提。”
他说的坦荡,秦式微听着,不好言说的别扭也随着乐声散去。
张应殊把话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盒子不大,是沉水木的,木纹细细的,被灯火映着泛出暗暗的光泽。
他递过来。
白皙的掌心托着这木盒,怪好看的。
秦式微克制地只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尽量没碰到他的手,打开。
盒中卧着一串念珠。珠子是菩提子的,颗颗饱满,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凑近了才能看清。一共十八颗。她将念珠拢在掌心里,珠面贴着指尖,微微的凉。
“是赔罪的意思吗?”她抬起眼,似乎拿不定他的意思。
男女相送可是私相授受。
她当然不信张应殊对自己有什么爱慕之情,只是难免有逗长辈的恶趣味。
张应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隐约觉得她在玩笑,不过……
灯火从河面折过来,把她的眉眼映得清清淡淡。今夜她襟前佩了纸符,青金色的丝线在月白的衣料上格外分明。这大约是她来京师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节庆。
这样密的灯,这样多的船,这样满河的光与声与笑。
“亦是愿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他收回手,蜷紧了指尖,
秦式微握着念珠,忽然笑了。
“公子这幅口气,总像我长辈。”
张应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长辈吗?他比她大了不过几岁。
不过也好。
“我以为,”他的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凭数日来的笔墨,也能担一句夫子之名了。”
秦式微把木盒合上,握在手里。沉水木的质地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
“既然公子赔罪,我这个学生自然也不能摆架子。”
她的尾音微微翘上去,像一只掠过水面的蜻蜓,翅尖点了一下,便又飞起来了。
“那多谢夫子?”
张应殊被她这一声唤得唇角弯了弯。他很少这样笑,他自己大约也没有察觉。
“尚有人在等你。”他往面人摊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穆听玉已经转完了,正举着一条龙纹样的面人朝这边张望。“我便先回府了。”
话说出口,人却没有动。
秦式微心中惦念着那两人,便朝他微微颔首,转身朝面人摊子走去。走出几步,穆听玉便举着糖人迎上来,秦瑛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只蝴蝶纹的,面拉出来的丝勾勒得惟妙惟肖,两个人争着把面人举到她面前,一个说龙的须子最神气,一个说蝴蝶的翅膀像真的一样。秦式微一一赞过。
言语之间,她不自觉回过头,看向那暗处。
那道人影早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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