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2 / 2)
她当初选新闻专业,谭巧音起初并不赞成:“记者这行当奔波劳碌,又容易得罪人。”
阿香却说:“我想用自己的笔写别人的故事,也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谭巧音没再劝,等阿香拿到毕业证书那天,她把深蓝锦缎封皮的毕业证摆在客厅最显眼的条案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大半年,阿香在报馆做见习记者,每天奔走在街头巷尾,采写市井百态。
她写过码头工人的罢工,写过女校学生争取平等升学,也写过西关老街拆迁里老住户的困顿与抗争。跑外勤晒黑了些,眼睛却更亮了,整个人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夏末,北边的风声越来越紧。
报童赤着脚跑在麻石街上,斜挎的帆布袋一下下拍着屁股:“号外!号外!卢沟桥事变!日军进攻宛平城!”
“《越华报》!《国华报》!北平告急!”行人纷纷驻足掏铜板,黝黑的小手接过零钱,熟练地抽报、找赎,转身又跑向下一个街口。
“细路哥,随便来一份。”谭巧音递过两文钱,接过一份报纸。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谭巧音,好你个二五仔,竟然帮衬我对家《国华报》!”
她回头一看,阿香跨在自行车上,一脚撑地,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刚从报社下工回来,头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奔波一天的薄汗,眼里满是青春活力。
谭巧音捏了捏她的脸:“帮衬小孩而已,买来看看回头就垫桌子。叫了兰姨做你最爱吃的白切鸡。”
阿香笑着从车上跳下来:“妈咪真爱我。”
她推着车和谭巧音并肩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近来几条北上的货路断了,和沉老板的苏州绸缎生意停了,药材囤在仓库运不出去。”谭巧音语气淡淡的:“应该和最近的局势有关。你在报社,应该最清楚。”
阿香当然清楚。七七事变之后,报馆的电讯机日夜不停地吐着字条,她每天经手的稿件里,全是日军动向、军队调遣的标题,字里行间都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想把手里的国债换成外汇,明天去林晚意那儿打听下军方的动向。”谭巧音说:“林太太的夫家与粤军陈司令有些旧交,消息比市面上的传言可靠得多。”
两人说着话就回了大院,阿香扛着自行车迈进趟栊门。
谭巧音坐在天井的藤椅上,拿起烟斗刚要点,阿香快步上去一把夺下:“不是说了不抽了么,你忘了叁叔公怎么死的?””
手里空了,谭巧音也没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阿香觉察到她的不安,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把谭巧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很稳:“再说了,你有我。天塌下来,我比你高,先砸到我。”
谭巧音指尖在她鼻尖轻轻勾了一下,语气软乎乎的:“不许骗我。讲大话,会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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