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一个外人的挤入,相当于这个人半途去占据了一个位置,不仅要承担身为内部份子面对外界的那份压力,还要承担内部成员有形无形的挤压。
你要是把自己压缩成一个不占位置的点也就罢了,可俞涛自一上了李家的台面,李家就几乎倾巢而出在帮俞涛的忙了。他们帮俞涛争取权力的自由的同时,意味着如果俞涛不能补上消耗他们力量的坑,那么他的伴侣李君泽必须补上这份消耗。
俞涛就不是那种人。
无论是出自于他自己的人品,还是出自于他对于李君泽的爱,他都不可能回避这份属于他的责任和压力。
他一路都在回这些消息。
因为愿意,所以他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么麻烦或不可解决,把这些事情当成是他的日常需要面对的问题之一,他心平气静,李君泽在一旁也是看着不说话,偶尔得闲凑过来看俞涛回消息,或者俞涛休息的时候就拿过俞涛的手机过来堂而皇之地看爱人与他人的对话。
李君泽又年长了一岁。
以前长辈跟他说“人是会慢慢变老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李君泽还不太相信。他总觉得这世上不管任何事情都是有解决的办法,与天斗与人斗,奇乐无穷,人怎么可能会变老?那是懦弱无能的人为自己的虚弱、卑劣找的借口而已。
像他追求俞涛,俞涛拒绝了他无数次,他是沮丧过,但没有一次觉得这是需要放弃的,这是他不能承担的。
但这一年过去,和俞涛过了这东奔西跑的一年,李君泽是真觉得自己老了,长大了一岁。
他看到了家人的疲惫与妥协,看到了俞涛的容忍与孤注一掷,看到了他们在静谧无声的岁月当中的战斗与无可奈何,也看到了自己的妥协和坚定,还有成长。
他看到了人们身为一个人所要考虑的、所要背负的、所要牺牲的。
那些人是他的父母长辈,是他的爱人,是他在这些风波看到的每一个身不由己还是在为责任拼命周旋、战斗、妥协的一个个具体的人。
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句类似鸡汤的话,被具体的生活诠释给李君泽看过之后,李君泽才懂得,一个真正具体的人活在具体的感受里具体的现实里,他需要承担的重量到底有多重。
这世界上其实不存在任何一种不经困顿、不经自我对峙,却自信笃定、沉静深刻的人生。李君泽所见到的,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也开始自察,他为何迷恋俞涛的原因——那是属于他身为李家人,名叫李君泽的这个人的宿命。
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俞涛,看向的不是他叫“定波哥”的陈定波,也不是当时家族朋友圈里那一个个耀眼的男男女女,他看向的是站在陈定波的身边,平静温和友善地打量着周围不发一语的俞涛。
俞涛那时候的气息,有一点跟他幼年时期逝去的爷爷奶奶相似。
他爷爷奶奶都是话不多,但看着人的时候很温和可亲的人。他们慈爱、温柔,从来不发脾气,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让他们不满的地方。
所以再次碰到懒洋洋的俞涛,李君泽没有想太多,他爱着那个他最初爱的男孩,也爱着这个好像不想对这个世界再多说任何一句话的青年俞涛,他甚至是宠爱着这个“受伤”了的俞涛,为这个人偶尔对他投过来的困惑不解或关注的一个眼神而雀跃。
但是,哪怕如此,和一个人真正地在一起,和想象是根本不同的。俞涛利益分明不带情感的切割,也如利刃一样刺穿过李君泽的心。于是,他也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底限,那就是只要俞涛不确切地和表露出和别人在一起的事实,他绝对不会放弃和俞涛的关系。
他一直都是个很骄傲的人,但和俞涛在一起的这几年,哪怕是面对自己,他也没有一次想过不和俞涛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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