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 / 3)
是假的,心境蜕变是真的。
蜕变的不是对家传手艺的看法,是对家业传女不传男的愤恨。
人愈是行走在外,愈是发现,手里捏不住钱财会遭人冷眼,没有家业支撑会被人看轻。
他实在不喜劳累枯燥的印刷业,拿了银子去经商,生意却一塌糊涂,还被人蒙骗,欠下了巨额印子钱。
回去坦白吗?那父亲会怎么看?
那些暗地里议论程家技艺传女不传男的好事者会怎么看?
他们只会说程老东家当初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程家郎君本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一个当兄长的竟样样都不如妹妹。他回来,不是为了手艺,是为了夺权,要将印书坊世代积累的百年老雕版变卖出去保命。
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
兄妹之间的矛盾加深,言语交锋,明争暗斗,程文耀欠下巨额印子钱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程惟梓哪里割舍得了骨肉至亲。
那日大雨,他偷偷拿了私印去银号,瞒着女儿掏空了毕生积蓄,替不争气的儿子填平了亏空。账目填平的那一刻,却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冲进印书坊,把现任东家程素心押解走了。
阿珠看得胸口发堵,“谢临……”
“那就是我说的盗印案。”
谢临躬身拾起了金光结界内的老雕版。
这些雕版虽然老旧,每一块的右下角都有新的磨损痕迹,被刻意削去了程氏印书坊留的徽标。
“程家印书坊接了一笔订单,印刷某个孤本游记,出书交货了才发现,游记早就被郑氏印书坊独占了印权,郑氏以盗印之名报了官。”
“怎么,怎么会那么凑巧?银子钱的事才刚完。”
“若我猜得没错,孤本游记就是这位程大公子牵线接的订单。他联合郑氏,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但程姑娘是他的亲妹妹啊?”
“他设局时,还未想到程老丈会掏空积蓄替他填平债务。此举既能够让程姑娘把位置腾出来,又能掌控书坊财物,但他忘了,人若与虎谋皮,要有胜虎之能。”
谢临看向程惟梓的目光,已带了几分悲悯。
结界外的黑雾散去,露出程惟梓颓然的脸。
“公子既然猜到,也不需要我再费劲了。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这个儿子啊,愚蠢天真,郑氏骗他说只想要这套价值贵重的老雕版,但素心不肯出让,郑氏愿意助他上位,届时事发,郑氏会索要天价赔偿金,程氏书坊只要拿这套雕版来换,他们私下还会付他一笔足够填平债务的银子。结果……”
“结果郑氏早在官府登记,领了榷印文牒,又算准了我搬空家底的时机。这时候官府与郑氏追究起来,高于印刻费好几番的官府罚款、给主顾的违约赔金、郑氏索要的天价赔偿……这些还算小,赔不起,书坊查封了,所有经手的人都得蹲大牢,素心那傻孩子,为了换取我程氏牌匾不落地,不得不与郑氏签了工契。”
“这书坊名义上还挂着程氏的招牌,实际上已姓郑了。 ”
程惟梓面如死灰,此刻才浮现一点执着的,不属于游魂的光亮,“小丫头,你们说有办法帮我,当真?”
“如果这是你变成厉鬼,一直没能去投胎转世的心结的话。”
程老丈的情况太复杂了,阿珠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一边捋着腰上的裙带,一边皱眉头,“要让印书坊重新回到程家……还需要从长……”
程惟梓打断了她——“我不是要印书坊回来。”
他疲倦的目光穿越结界,穿越了天地木架,落在一把刻刀上,“我身子到了晚年本就不好,是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了病死的,死时满心怨愤,想着愧对列祖列宗,想着误信了孽障,让程氏印书坊落入外人手。”
坠入执念,一时魔怔,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己的委屈。
将经历剖开来,从头到尾讲述给外人听,生老病死,家业传承,原来也不过一两盏茶就能说完了,“我没能守住的家业,我下去了列祖列宗是打是骂,我都受着,素心还年轻,她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活。”
她比这些老雕版,比程氏印书坊的招牌,都珍贵许多。
没有谁比清醒过来的程惟梓,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执念:
“我想要素心脱离桎梏,不再受郑氏的奴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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