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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是恨。”
倦长生握紧了那片枯叶,掌心被叶脉硌得生疼,直到刺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沉默了许久。
这真的很残忍。
对自己,对谢云舟,都是最极致的残忍。
要在两人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亲手将这份爱撕碎,摔在泥地里践踏。
可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最终,倦长生闭上了眼,掩去了眼底所有的不舍与痛苦,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绝。
“多谢。”
青衫人似乎笑了笑,“去吧。”
“大幕将启,别让他等太久。”
倦长生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这片空间即将崩塌。
然而,这片白茫茫的梦境并未随着倦长生的离开而立刻消散。
青衫人依旧站在那棵巨大的枯荣菩提树下。
他缓缓转过身,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的目光在满树的木牌上扫过。
就在刚才那番决绝的对话之后,那些写着“倦长生”名字的牌子,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开始风化消散,化作漫天飞灰。
青衫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树根处一块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牌子,已经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边角残缺,上面并没有用朱砂书写,而是有人用稚嫩且笨拙的手法,拿着坚硬的石块,一笔一划凿刻出来的痕迹。
刻痕很深,带着一种哪怕手指流血也要刻上去的狠劲——
【沈念】
而在那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极其丑陋的笑脸,那是那个冬神祭夜里,被买下的廉价面具的模样。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青衫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悲凉与疲惫。
他伸出手,那只近乎虚无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那块刻着“沈念”的残破木牌。
“嗡——”
一缕充满了生机的青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块木牌之中。
随着青色气息的注入,那块原本即将碎裂的木牌竟奇迹般地停止了风化。
粗糙的刻痕被流光填满,裂纹被修复,甚至连木牌本身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光泽,如同枯木逢春。
“这世间,总要留下一个见证者。”
“去吧……”
他松开手,看着那块重新焕发生机的木牌在虚空中稳住了身形,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虚空深处。
最后,一切平息。
所有的东西都消散殆尽,只剩下这苍白空间中,青衫人最后的一抹残影,如同从未存在过,却又无处不在。
……
“赫——”
倦长生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像是溺水之人骤然浮出水面,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
眼前的白茫茫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昏暗逼仄的车厢顶棚,以及谢云舟那张布满焦虑的脸。
车身在剧烈地震动,似乎碾过了什么坚硬的冻土。
车帘被狂风掀开一角,露出了外面阴沉沉如铅块般压下来的天空,以及前方那座被浓重煞气与剑意笼罩的巨大峡谷。
两座峭壁如利剑般直插云霄,中间是一条狭长幽深的一线天,仿佛是大地被巨神一剑劈开的伤口,透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经过万年风雪侵蚀,依旧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上面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埋剑谷】。
到了。
“师尊?!”
耳边传来谢云舟急切到变调的声音。
倦长生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死死攥着。
他艰难地侧过头,对上了谢云舟那双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惊人的亮光。
“到了!师尊,我们到了!”
谢云舟声音颤抖,有些语无伦次,
“你看,那是埋剑谷!那是上古魔脉的入口!只要进去了,只要借着那里的地煞之气,我就能帮你重塑经脉……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像是一个疯子,在向怀里的人描绘着一个并不存在的未来。
倦长生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谢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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